第五章 遇卿

小八是一个神奇的人。

没有人知道他多大了，常年带着一件看不清绿色的军大衣，冬天穿着，夏天铺地上作床。听说军大衣是他结婚时买的，后来他的妻子跟着村中支教的老师走了，他疯的就更厉害了，路上见到女人就喊老婆。他亲戚具亡，自己守着一个空房子。某天晚上停电，蜡烛倒了，大火烧了房子，村里人好不容易把他拽出来，他又扑进火里去拽军大衣，火燎了他的右脸，坑洼一片，十分吓人。

小八不喜欢孩子，他看见孩子就拿木棍或小石子打。

我就被打过，自那以后看到他就绕着走。

天有些暗，听奶奶们絮叨地有些打瞌睡，我跳到地上拍拍屁股就走了。

路面上光秃秃的，连根野草也没有，我踢着一颗小石子往前走。“啊——啊——”突然飞来一群乌鸦。奶奶总说乌鸦到，霉运到。可她同样也说喜鹊到，喜事到，一点也没应验。我决计跟着它们往前走，瞧瞧乌鸦窝在哪。

走过了这条光秃秃的路，上了一条大路。

乌鸦们围着一个高高的房顶转了起来。

我向前走去，发现这是一户富人的居所。

朱红色的大门，鎏金色的环，两边立着石狮子。

我踮起脚尖，瞧着石狮子嘴里有没有小石球。可窝又太矮，只得伸手进去摸索，碰到了什么东西，用力一推，掉出来了一个烂石榴。

我啊的喊了一声往后一跳，紧接着一阵笑声传过来。

回头一看，怎么说呢。

那是我短短几年人生见过最美丽的人。

她坐在轮椅上，在高高的门槛后笑着看我。乌黑长发，浓眉大眼，眼中没有泪花，却那么明亮，嘴唇鲜红，那是奶奶家门口野生月季的颜色，那样的张扬明媚。一身鹅黄羽绒服，是村中婶婶们没有的颜色。手腕很细，缠着一串珍珠，她抬起手，冲我招了招手“宝贝，过来。”

或许是她长得太漂亮，或许是她的声音太好听了，更或许是，从来没有人喊过我宝贝。我一步一步踏上她家的台阶，隔着门槛和她对视。门槛有些高，跨不过去。

恍惚间闻到了一丝清香，像是奶奶以前养死的那盆茉莉花。我左右看看，这大冬天的，哪里还有茉莉花？

她伸出手，温热的手指触碰到我的脸，这和奶奶，和妈妈摸我脸时的感觉完全不一样。

“你是哪家的孩子？”她问，声音柔静，是我在少儿频道中听过的主持人的声音调调。

“我叫李云秀。”我话一出口，有些不好意思。

“老陈家的小闺女坐着轮椅......”“可漂亮了......”“去医院打了孩子......”脑子里突然出现这些声音，等等！打孩子！

我后退一步，警惕的盯着她“你就是那个老陈家的小闺女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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